无悔青藏高原科研路

发布时间:2012-08-22  |  作者:贲桂英  

  欣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成立50周年所庆之际,感慨颇多!四十八年前的1964年9月7日(或9日)从南开大学刚刚毕业的我,由家乡北代河,带着简单的行囊,只身一人,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火车,来到了建所刚2年的西高所,直到1999年离开工作岗位,整整35年!当年初到所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三座3层的楼房兼做宿舍和实验室,院子虽大而杂草灌木丛生,建筑垃圾仍在,在院的西边还有一些乱坟岗等等,但所内人气却很旺。六十年代初,一批来自全国各地重点高校的毕业生,有北大,南开,中山,川大,武汉大,西北大,兰大等等,从四面八方汇聚这里,当时条件虽然比较艰苦,初到高原又有一些不适应,但这批年青人充满了朝气,热情和友爱,干劲十足。大家在一起时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彼此间无任何嫌隙,关系十分单纯融洽,我也被融会其中,时至今日仍十分怀念那时的情景。另外,新建的各个学科都有较优秀的,有才华的学科带头人,新到的大学生很快就会融进到科研当中。人才的引进体现了当时的所领导冯浪,很有科学头脑,眼光和远见,也为后来的高原生物科研事业的发展打下了良好坚实基础。在这种良好的氛围中,这些青年学子们虽然远离家乡来到青藏高原,面对高寒缺氧,风沙扑面的自然环境,但并没有沮丧和气馁,也没有空洞的口号,都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当中去。"文革”十年也未影响科研工作这是很难得的。几代人,几十年坚守在高原生物科学的岗位上,奉献了青春年华,奉献了知识和健康,有的人甚至献出了保贵的生命!但他们无悔,我也便是其中的一员。

  今天的青海与50年前早已不能同日而语。现在的西宁,青海,已成为避暑胜地,是“绿色,无污染”的代名词,那里的蓝天白云,清新的空气,辽阔的草原,淳朴而原始民风,吸引着大批的游客到此游览观光,夏日去青海已一票难求!听说西宁市已被评为全国卫生城市。西高所的面貌也发生了大变,不仅科研等方面硬件上去了,环境更加优美宜人,科研成果累累。

  回想四五十年前,青海在普通人的印象中,意味着遥远,荒凉,落后,是“劳改犯”流放的地方。当初我去青海 之前就有人对我这样说,家人也替我担心。当时因自己年青并没想这么多。但在随后的野外工作中,确深有体会。虽然我们的工作多是驻点,要与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在海拔3000-4000米的无人区野外科考的同事们相比,安全多了。但那时在高海拔地区野外工作的艰苦,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是现在人无法想象的。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强调科研为生产服务。我与另外三位同志主要从事高原春小麦丰产原因的调查,七十年代又开始了化学锄草剂的应用和大面积推广工作。我们除了玉树,果洛,黄南州以外,几乎跑遍了青海省的其它州县地区。曾在海西州的香日德,诺木洪,海南州的巴仓等劳改农场长期驻点试验。那时交通工具极为落后,最好的野外交通工具就是解放牌的大卡车。我们乘坐在没有蓬布的敞蓬大卡车的后斗里,大夏天裹着老羊皮大衣蜷缩着坐在行李卷上,迎着高原的狂风,行进在坑坑凹凹似搓板的海拔3000多米的“天路”上,感觉人的五脏六腑和整个骨架都被颠散了,同时还要忍着高原缺氧引起的的头痛,有时这样的行程长达12小时才休息。我还晕车,腹内“翻江倒海”,自己用杯子接着呕吐物,但即使这样大家都没有退缩,没有怨言,到达目的地后第二天就始工作。劳改农场的便利在于用工方便,职工(劳改释放犯)中有的文化程度很高,能很好的理解我们的试验要求,再有土地面积大,化学锄草技术易于推广。我们的工作主要在田间,每个人都被高原强烈的辐射晒得很黑,穿的也又脏又破,看不出一点儿知识分子的模样。这里介绍一个真实的小故事:我们在巴仓劳改农场试验时,组里的一位同事在去场部办事的路上,被农场里的监管人员当作“逃跑的劳改犯”给“抓住”了,怎么解释都无用,因为他穿的太破了,又胡子拉茬,最终被带到场部后才得以“释放”。回想当年出差野外工作的 艰辛和故事,说也说不尽,但因那时年青,热情高,似乎什么困难都不怕。有时也有例外,去海南州巴仓农场的途中,要过一条近七,八十米深的大峡谷,两侧峭壁直上直下,路是沿着垂直的峭壁修成“之”字形的,每到此处都让人望而生畏!坐在车上,紧张的两只手都是汗,紧紧抓住扶手根本不敢往下看,下边就是万丈深渊!但我们所的司机因常出野外,什么难走的路都开过,每次都胸有成竹地把我们安全地送到目的地。当年,巴仓农场出了位闻名全国的英雄名字叫门合,是位解放军战士,他为了掩护战友被炸伤而牺牲。政府号召全国各地向门合同志学习,几乎所有的外地司机开车至大峡谷处都停下,不敢开,不得不换农场的司机一辆辆往下接。在那种环境下真的感觉是命悬一线!但愿现在那里已经修起高架桥了。回忆起往事,很感慨,有太多太多让人难忘的人和事!

  青藏高原最吸引我的还是它蕴藏着太多的生物科学奥秘。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对高原或高山植物为什么能生长在那样严酷的自然条件,对于高寒,缺氧 强日辐射植物具有怎样的生理生态适应机制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85-86年我到美国访问进修近2年之后,开阔了眼界并拓展了思路,回所后,使研究工作更加深入。对不同海拔高度的植物进行了生理生态适应性的比较研究,较深入地探索了高原植物的光合生理特点,光合器官叶绿体的超微结构特征,在强日辐射条件下,植物叶片的光合量子效率,等等。从植物的组织细胞水平,分子水平以及生理生化反映等方面进行研究。此外,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下,对高原强烈的紫外线辐射下,植物的生理生化效应进行了比较系统的研究。上述工作均取得了可喜的进展。研究中每有一些新的发现,内心就充满了无比的喜悦和幸福!科研就是探索未知,而青藏高原有太多的未知等待人们去发现它!实验工作越深入,就会发现更多的高原植物适应性的奥秘,不断地激励自己去探索。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我也曾想调回内地并有机会,但仍因不愿舍弃研究多年的课题。海北高寒草甸定位站又给予了我们一个很好的长期监测实验的平台,我有幸参与了其中高寒草甸生态系统初级生产力形成机理的研究。

  上述这些仅仅是我回忆起的点点滴滴。几十年在青藏高原的工作和生活,还有许多珍贵美好的记忆。那里已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假如再给我20年,我可能还会回到高原,确实还有许多想做而未来得及继续深入下去的课题。我爱西北高原生物所的人和物,对那里的一切都怀有深厚的感情。不论我们这一代人,还是现正当年的年轻一代,都具有著名的已故夏武平先生所倡导的“牦牛精神”,吃苦耐劳,坚韧不拔,只求奉献,不计索取。正是这种精神代代相传,才使西高所的科研和其它各项事业取得了丰硕成果。谨借此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成立五十周年所庆之际,衷心祝愿西高所科研事业蓬勃发展,人才辈出,攀登上高原科学的高峰!

  贲桂英  2012年 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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