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澜沧江源

至于眼镜湖的成因，我们谁也没有证据去圆一种说法，恐怕唯一能让大家接受的推测和解释就是陨石坑，但却不知是何年形成。我在湖边不远处找到一块篮球大小的麻面滚圆石头，其重量要比同样体积的其他石头重出许多，或许就是一块“陨石”也说不一定，只是我自知作不了司机的主，也就打消了带它回去的念头。我们观察了眼镜湖周围的地形，发现附近还有一个较小而浅的无水坑。不仅如此，在我们昨天来的路上，沿途也有十数个底小口大的锥形大坑，通常深约2—5米，直径约3—6米，甚至有近20米的大坑，其成因和形成时间或许也应与眼镜湖相似吧。同车的孟乡书记告诉我，同样的坑在扎青乡的别处还有。这一说使我想起上个世纪80年代在黄河源头的玛多县黄河乡考察时，也见到过类似的水坑和小湖。那是在数十平方千米的山地间，杂乱无章地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等、深浅不一的湖坑。其中的多数都有很深的水并长有多种水草，也有个别干涸的土坑。只是有的坑口并没有像扎青乡的这些“陨石坑”这么圆而规则罢了。

回到营地，所有的帐篷都早已被留守的人拆装好了，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我原以为他们的拔营是为了尽早地住到更接近源区冰川的地方，好为明后天的一鼓作气拍摄扎曲的真正源头积蓄力量。可听了他们的争论，才知是一部分人坚持要趁天黑以前返回山下海拔低的地方扎营，理由是晚上睡觉塌实，并且明天回乡可以轻松一些；而另一部分人要在原地扎营并最后被采纳，理由是这里有地质队的人帮忙，不用我们自己做饭，而压根儿就没有人提去源头的事儿。

扎青乡孟书记和武装干事扎尼始终躲在地质队的帐篷里，不曾露面。临了，他们问我和许国海说：“这就算完了？！怎么不去源头啦？”并说“你们这一帮人真不是干事儿的人”，“跟着你们干事儿真是没劲！”而我和许国海也有同感。

第二天一大早，因昨夜天气转晴、气温下降而被几次冻醒的我们，早早就拔营起寨，吃了地质队为我们做好的早饭，急匆匆地踏着遍地的白霜，逃也似的上路回到了扎青乡政府所在地。就连位于格色村的杂多县最大的扎西拉武寺也精简于考察拍摄的计划之外。该寺院据说始建于15世纪末期，鼎盛时期占地曾达到3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就有1.5万平方米。更重要的是历史上的唐蕃古道曾以该寺院为重要的驿站。

同车的武警小战士尕玛文德的高山反应越来越严重了。途中，随队医生就和我换了车来照顾他，但是到了乡政府不但没有一丝转机，反而已经发烧到40℃，再拖下去恐怕难免会出现危险，只好分出一辆车，马不停蹄地赶回县上。

我们在乡政府住了下来，由乡民族小学的蔡老师和谢老师两位年轻的夫妻为我们准备饭菜。这所寄宿制学校有4个教师，14个学生，分成几个年级。两排简陋的平房，除了几间用做教室，还有就是学生们的集体宿舍和老师的宿舍，再就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按照政策，国家每年给每个来上学的学生补助300元。但是，还是有许多人家只是报名、领钱而不愿送孩子来上学。

天色尚早，我们来到附近一户牧民的帐篷中。女主人名叫珠尕，热情地招呼我们喝着酥油茶，吃着油炸饼和糌粑。我们了解到她全家共11口人，放牧着300多只羊和200多头牦牛。生活靠出售羊毛、牛绒等，每年还能挖一些冬虫夏草作为副业，增加收入。她们家除了以酥油、牛奶、青稞和面粉以外，每人每年平均需要两只羊作为肉食，应算是当地比较富裕的。但当我们问及他们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时，她却说，最近几年，由于民间的枪支都被收缴，加之人们环境保护意识的普遍增强，作为野生动物之一的狼也有意无意地成了保护对象，致使狼的数量明显增多，狼对牧民家畜的危害程度也越来越大。去年冬季最多时，他们家的人曾见到14只狼，光她们家被狼咬死和吃掉的羊就有100多只，而她们全家人一年的肉食也不过是20多只羊。

当地牧民家庭的生活水平或经济状况，从他们各自所住的帐篷上也多少能够看得出来。

江河源区的藏族牧民通常都住在黑色的帐篷里。帐篷是用牦牛毛先捻成细毛绳，再织成宽约30厘米的长条形，然后再十数条或是数十条缝在一起，再通过同样是用牦牛毛拧成的牛毛绳“提角”、“折腰”等工序的造型、定位后，半边帐篷就缝制成了，最后再将两个“半边”通过几根木柱和牛毛绳撑起、牵引拉展，就成为一顶适合游牧搬迁、拆搭方便的帐篷了。

这种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帐篷不仅遮风挡雨、易于拆迁和适于牦牛驮运，而且具有通风透气、防晒保温的效果。在夏季，黑色的细毛绳就会收缩，从而使帐篷的吸热减少，并且毛绳的间隙加大，形成无数个小孔，就像无数个小“空调器”一样起到散发热量的作用，使帐篷内的人没有闷热感，这时的帐篷也会松弛下来；而当下雨时，无数条光洁的牛毛绳不仅会吸水膨胀、变粗，“关闭”所有的孔隙，使帐篷绷紧，而且还利于雨水的快速下淌而不能漏入帐蓬内。并且，牛毛帐篷还很耐烟熏，所以，它对于常年唯一以牛粪这种多烟的燃料取暖、做饭、烧茶的牧民来说，无疑是最理想、最实用、最经济的居住方式。同时，还由于它的易于搬迁而最符合当地民族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生产的习惯和方式。如果从现代生态保护的角度来看问题，则更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因而也就更值得保留和提倡。

而对于过于陈旧、破损的毛绳片来说，由于其上述功能的减退或甚至消失，所以需要及时更换新片。由于传统的手工捻毛线、织绳片的活不仅又脏又累，而且工作效率也低，所以，近些年来，市场上出现了一种机器织成的绳片，倒是省时、省力，并且价钱也不算贵。但是，这种机器打的绳片中常常被掺进了许多人造纤维，容易被拉长，因此，许多人宁愿受累也不愿用这种机器制造的帐篷片。

在江河源区，除了黑色的牛毛帐篷，在其旁边我们还经常可以见到一些白色的帆布帐篷。这通常是一个大家庭中成家不久的儿女的“卧房”或是待嫁女儿的“闺房”。至于一些黑色的牛毛帐篷周围或顶部有时也会出现几片斑块状的白布，除了有一定的艺术效果外，更多的还是表明了主人家的经济状况。

9月8日上午，为了补拍一些表现澜沧江源区的冰川镜头，队上指派“牛头”车逆流沿着布当曲上溯而去，5个小时后匆匆归来。至此，我们便结束了在扎青乡境内，意即在澜沧江的上游干流——扎曲源头的考察拍摄工作，并于当天下午返回了杂多县。